这是 祝寿时说的辞令,意思是80多岁的老寿翁过生日,收到了白银黄金的贺礼
丧事
——有趣的《尔雅·释虫》篇
《尔雅》相当于一部古老的词典,解释了我国古代典籍中的许多语词名物。“多识鸟兽草木之名”本是古训。翻开《尔雅·释虫》篇,我们就可以看到哪些虫虫给老古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又可知古人对虫的认识。不过,我们不说昆虫,因为老古人们没有今日科学界的动植物分类认识。
《释虫》篇开头是总论。引用《说文》“虫者,裸毛羽鳞介(甲)之总称也”。并注:“此篇广释诸虫之名状,故曰释虫。”而所谓“虫”所谓“裸毛羽鳞介”指的是什么呢?我们翻翻各类词典看看。
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的解释是:虫,一名蝮博,三寸,首大如擘指(大拇指),像其卧形,物之微细或行或毛或蠃或介或鳞,以虫为象(像其形也)。又云,虫,有足谓之虫,无足谓之豸。不过,这段解释的意思并不很清晰。
清代段玉裁在他的《说文解字注》中,又解释道:所谓蝮博,即蝮虺,即今之蝮蛇。细颈大头焦尾;色如艾绶文,文间有毛似猪鬣;鼻上有针,大者长七八尺。这是一种说法,又引郭注,指出此蝮蛇非今之蝮蛇。又云,月令春,其虫鳞;夏,其虫羽;中央,其虫裸。(此说类似昆虫的变态。)虎豹之属恒俴(音jian,光着,坦露)毛也,秋,其虫毛;冬,其虫介(甲壳)。又引许释:或飞者,羽也。古者虫虫不分,故以虫谐声之字多省作虫(以虫为形旁)。鳞介以虫为形旁的,如螭虬蚌蛤是也;飞者以虫为形旁的,如蝙蝠是也;毛裸以虫为形旁的,如蝯蜼是也。接着,段氏又辨析了虫之有足与无足。由段玉裁的注释,可知古人对“虫”的定义是粗略宽泛的。
在今人编著的词典中,又解释了许慎和段玉裁的说法。在1986年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《简明古汉语字典》中,“虫”的解释是: 虫子; 鸟兽;又为动物的通称,引用《大戴礼·易本命》:“有羽之虫三百六十,而凤凰为之长;有毛之虫三百六十,而麒麟为之长;有甲之虫三百六十,而蛟龙为之长;有倮之虫三百六十,而圣人为之长”。连人都是虫了,哈,阿Q说“我是虫豸”这话敢情还是有渊源的呢。
在《辞源》中,对“虫”的解释是:虺的本字,毒蛇。(民间称蛇为长虫,敢情还是古称呢。)然后引用了《说文解字》的原文。对“虫”的解释是: 昆虫的通称。尔雅释虫:有足谓之虫,无足谓之豸。《释文》:此对文尔,散文则无足亦曰虫。 泛指动物。禽为羽虫,兽为毛虫,龟为甲虫,鱼为鳞虫,人为倮虫。此说法也引自大戴礼。《辞源》的解释,可谓对古人说法的准确概括。在1999年版《辞海》中,上述虫的解释归入虫。
从总称的角度解释虫,古人的定义未免太过宽泛;我们还是从具体的角度,看看哪些虫子写入了古代典籍中吧。
1、首先写入《尔雅》的是螜(h ),即今之蝼蛄,俗称拉拉蛄。直翅目昆虫。《辞源》蝼蛄条:昆虫名。有天蝼、土狗、蝼螲、蛞蝼、鼫鼠等名。体黄褐色,长寸余。前肢呈掌状,利于掘地。雄者能鸣。昼常穴居土中,夜出飞翔。啮食植物的根,对作物为害很大,但也食蛴螬及其他害虫。《文选·古诗十九首》之十六:“凛凛岁云暮,蝼蛄夕鸣悲。”参阅《政和证类本草二二蝼蛄》。中原地区的农民,太认识蝼蛄,古代典籍难免提及。《尔雅》首先收入蝼蛄,也是必然。
2、蜚、蠦蜰。《尔雅》上说:蜰即负盘臭虫。又解释说,据《洪范·五行传》记载,这是夷狄之物,越之所生,其为虫,臭恶,南方湿气之所生也。又引《本草》,称其厉虫。蜚是臭恶之虫,害人之物。春秋左传都称有蜚。
《辞源》蜚字条有解释说:害虫名。体轻如蚊,形椭圆,发恶臭。群集食稻花,令稻不实。蜰字条则有解释说: 虫名,一名蜚,即蟑螂。 昆虫名。俗称臭虫,又名床蝨。而《辞源》蜚蠊条又解释了蟑螂。说其种类甚多。生川泽及人家厨灶间。《辞源》蟑字条、负盘条也都说到蠦蜰、负盘即蟑螂。
《辞海》蜚(f i)字条有注曰:虫名。属蝽类。一种有害的小飞虫,形椭圆,发恶臭,生草中,食稻花。并引左传记载为证。而在解释蜰、蠦蜰、负盘时,都与《辞源》相同,解释为臭虫或蟑螂。蝽类危害稻子,今日仍然。需多种农药对付。
臭虫伴随贫穷,人们形容简陋、肮脏的居住环境时,少有不提到臭虫咬人的恐怖情形的。少年老木在大串联时的居所,在下乡劳动的住处,甚至在祖父家中——破败的北京老房子,都曾身受其害。所以那时,床褥下放些六六六粉之类,家家皆然。
而蟑螂,至今仍在漂亮高楼的厨灶间顽固地跑窜着,背负亿万年的骂名顽强地与人同行。多少蟑螂药在街上卖着,而蟑螂们给以最大的鄙视,毫不在意地默默地迅疾地跑窜着。看看《尔雅》,知古人已恨之极,亦无奈极。
3、螾衍、入耳。《尔雅》释曰:蚰蜒。此虫像蜈蚣,黄色而细长。《方言》介绍了各地对蚰蜒的不同称谓。《辞源》螾衍条解释说:螾衍,参见“蚰蜒”。而蚰蜒条的解释是:虫名。节肢动物,俗称蓑衣虫。《楚辞·汉·王逸·九思·伤时》:“巷有兮蚰蜒,邑多兮螳螂。”
《辞海》蚰蜒条解释是:古称“草鞋虫”。多足纲,蚰蜒科。体短而微扁,灰白色。全身分15节,每节有足一对,最后一对特长。足易脱落。触角长。毒颚很大。栖息房屋内外阴湿处,捕食小动物。蚰蜒俗名“钱串子”。小时候常见它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,窜得快极了。因为它是钱串子,大人不许小孩子踩死它,仿佛蚰蜒多些家运好呢。但是它窜来窜去的,又那么多只脚,小孩子看了,心中总有些怕。看网上介绍,它还真有可能钻入人耳,够吓人的。叫“入耳”也怕不只因为是方言吧。
1、蜩(ti o),蝉的总称。蜋蜩。五彩具者也。
5、螗蜩、蝘,俗呼为胡蝉,江南谓之螗(虫弟y )。似蝉而小,鸣声清亮。
6、蚻(zh ),一名蜻蜻。如蝉而小有文。方言云有文者谓之螓(q n)。
7、蠽(ji ),一名茅蜩。江东呼茅截,似蝉而小,青色。
8、蝒(mi n),一名马蜩。蜩中最大者。
9、蜺,一名寒蜩,又名寒螿(ji ng)。似蝉而小,青赤色。
10、蜓蚞(m )、螇螰(齐人呼之)。即蝭(t )蟧也,一名蟪蛄。关东谓蟪蛄为蜓蚞,齐谓之螇螰。
以上由4至10各条,都是蝉,统名蜩。只是用来辨别大小不同,及不同方言之名也。方语不同,三辅(今陕西关中一带)以西称为蜩,梁宋(今陕西河南一带)以东谓蜩为蝘。青徐(今山东一带)人谓之螇螰。……
虽然各地方言称蝉以不同名称,但古人都注意到了它响亮的鸣声。成语“蜩螗沸羹”就是形容极其纷扰嘈杂,好像蝉噪、水沸、羹熟一样。这个成语出自《诗经·大雅·荡》篇:“如蜩如螗,如沸如羹”。本来是借批评商纣来讽刺周厉王施行暴政导致民怨沸腾的。又如梁代王籍《入若耶溪》的名句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,“当时以为文外独绝”。
又名蜻蜻的螓,夏历四月(初夏)里便鸣声蚻蚻了。五月里螗蜩清亮的鸣声响起来了。到了七月初秋,天气转凉,草木变色,寒蝉悠长的鸣声透出凄凉的气氛。所以我们中国的古诗里,蝉鸣与时令关系密切。
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有“四月秀葽,五月鸣蜩,八月其获,十月陨萚”,说“四月里远志结籽了,五月里蝉鸣响亮,八月就要收获了,十月草木落叶了”,讲时令物候与农事活动的关系。
“明月别枝惊鹊,清风半夜鸣蝉。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。”辛弃疾《清平乐·夜行黄沙道中》描写的江南夏夜,光声色味俱足,丰收年景的喜悦溢于言外。
《楚辞·招隐士》有“王孙游兮不归,春草生兮萋萋。岁暮兮不自聊,蟪蛄鸣兮啾啾”,说“君子(隐士)远游不归,(思念之心)就像春草生生不已;(君子远游不归)(思念他)到了一年将尽,多么无聊,就像寒蝉啾啾的鸣声那么凄凉”,讲渴慕潜居山林的贤士及早归来。
也许是因为东亚温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时移物换的缘故吧,也许是因为北方中原地区黄土刨食生存不易的缘故吧,也许还是因为帝王专制的统治下为臣子者身不由己、命运多蹇的缘故吧,中国文人多悲秋情怀,尤于秋声敏感。这寒蝉的鸣声让人深感时令变迁之速,生命短暂易逝,温暖不常,寒凉砭骨。美人感迟暮,存者吊逝者,伤别离,痛路遥,怀故乡,悲老大,斥遗弃……所有悲凉的记忆都被蝉鸣唤醒:“白露沾野草,时节忽复易”(《古诗明月皎夜光》)、“秋风发微凉,寒蝉鸣我侧。原野何萧条,白日忽西匿”(曹植《赠白马王彪》)、“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”(柳永《雨霖铃》)……
蜩飞不高,其命不长。娇小的蝉并不是机敏的虫,比较容易成为它虫口中的食。故成语有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”,唐陆龟蒙有《闻蝉》诗:“绿阴深处汝行藏,风露从来是稻粱。莫倚高枝纵繁响,也应回首顾螳螂。”讥讽那些鼠目寸光,只计较眼前利益不计长远者。
从前北京树真多,夏日里蝉鸣不已。小孩们不肯午睡,爱举了竿头粘了胶的长长的竹竿去粘蝉。蝉蜕是药材,可以卖给中药铺。这粘蝉的活儿,早有。《庄子》里就讲了佝偻老人举竿粘蝉的故事。老人苦练,身稳手定,心志专一,举竿粘蝉,若俯拾之,似有神助焉。
不过说起来,咏蝉的诗最有名的还是唐代的三首。都是由蝉居高远尘,餐风饮露,清响难知而起兴,用以寄托诗人情思的。
虞世南《蝉》:“垂纬饮清露,流响出疏桐。居高声自远,非是籍秋风。”虞世南任职太宗手下,心志高洁,才高八斗,以蝉自比,自信满满。
骆宾王《在狱咏蝉》:“西陆蝉声唱,南冠客思深。不堪玄鬓影,来对白头吟。露重飞难进,风多响易沉。无人信高洁,谁为表予心。”骆宾王少小咏鹅,草檄讨曌者,蒙冤被狱,那堪蝉吟。痛世事,表心洁,求人解,诗咏蝉。
李商隐《蝉》:“本以高难饱,徒劳恨费声。五更疏欲断,一树碧无情。薄宦梗犹泛,故园芜已平。烦君最相警,我亦举家清。”最缠绵是李商隐。夹缠在牛李党争之中,一辈子心志不舒,最是抑郁。夹缝中过久了,不隐忍也不得,诗也委婉曲折得不得了。这首诗便是一肚子不平,满眼无情世事,满心酸楚无奈,尽唱给无心的蝉了。
《尔雅》中第11号虫虫是蛣(ji )蜣,一名蜣蜋,就是蜣螂,就是俗称“推丸”“推车客”“坌(b n,聚集)屎虫”“屎壳郎”“推屎婆”的家伙。《尔雅》对它的解释为:黑甲,翅在甲下,啖粪土,喜取粪作丸而转之。《庄子》有“蛣蜣之智在于转丸”之说。
12、蝎(h )蛣虫屈(q ),是一种水中蠹虫。
13、蠰(shu ng),一名齧(ni )桑。江东呼之为齧发。形似天牛,长角,体有白点,喜啮桑树,作孔入其中,故称齧桑。《淮南子·道应》曰:“吾比夫子,犹黄鹄(天鹅)与蠰虫也。”
14、诸虑、奚相。未详。有其名,不知其详。
15、蜉蝣,一名渠略,亦作蜉蝤。南阳以东曰蜉蝣,梁宋之间曰渠略。似蛣蜣,身狭而长,有角,黄色。丛生粪土中,朝生暮死,猪好啖之。
《诗经·曹风·蜉蝣》云:“蜉蝣之羽,衣裳楚楚。心之忧矣,于我归处?”,诗经序讲是刺曹君之奢。也有说是讲蜉蝣形态优雅,生命短促,引发人生苦短之慨。苏轼《赤壁赋》有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,形容人在宇宙中是多么渺小,那么短暂的人生,用来争名夺利是多么可笑,不如欣赏清风明月来的好啊。
陆机有注疏云:蜉蝣,方土语也,通谓之渠略。似甲虫,有角,大如指,长三四寸。甲下有翅,能飞。夏月阴雨,时地中出。今人烧炙啖之,美如蝉也。又有樊光语,谓之粪中蝎虫。随阴雨时为之,朝生而暮死。
《辞源》释曰:虫名。有数种。体细狭,成虫长数分,四翅,后翅甚小,腹部末端有长尾须两条。寿命短者数小时,长者六七日。
《辞海》释曰:蜉蝣目。小型至中型昆虫,体软弱,触角短,刚毛状。翅半透明,前翅发达,后翅甚小;腹部末端有长尾翅两条,中尾丝或有或无。不完全变态。成虫寿命短的数小时或一二日,长的约一周,一般朝生暮死。若虫(或稚虫)水栖,需1-3年或5-6年始成熟;可为淡水鱼的饵料。约有2000种。
16、蛂(bi ),一名蟥蛢(p ng),即虫矞(y )蟥。甲虫也。形大如虎豆,绿色。
17、蠸(qu n),舆父,一名守瓜。黄甲小虫,喜食瓜叶,因名守瓜。《辞海》释曰:瓜类害虫,即“黄守瓜”。除引《尔雅》释,还引郝懿行义疏云:今按此虫黄色,小于斑蝥,常在瓜叶上,食叶而不食瓜,俗名看瓜老子者也。
18、蝚、蛖(m ng)蝼。蝼蛄类。蝼蛄之异名。
19、不蜩、王蚥,未详。
20、蛄施(下有虫部首)、强蝆(m )。米谷中小黑蠹虫也。江东人呼之加(下有虫部首),建平人呼蝆子。
21、不过,一名蟷蠰(d ngshu ng),一名蟷蜋,蟪蜋别名。螵蛸(pi oxi o)母也。其子一名蜱蛸,一名虫専蟭,一名螵蛸, 蟷蠰卵也。方言云:鲁以南谓之蟷蠰,三河之域谓之螳螂,燕赵之际谓之食尨(m ng),齐杞以东谓之马榖。其子同名螵蛸也。月令仲夏螳螂生是也。
22、蒺藜、蝍蛆(j q )似蝗而大,腹长角,能食蛇脑。《广雅》云:蝍蛆,蜈蚣也。郭云:似蝗而大腹长角,能食蛇脑,则非蜈蚣也。庄子云:蝍蛆,甘带是也。到底是什么,不明。
23、蝝(yu n),一名蝮蜪(f t o)。蝗子未有翅者。《春秋》:宣十五年冬,蝝生是也。这一小段话,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蝗虫,生活在黄河流域的中原人民恨透了它。蝗虫铺天盖地而来,转瞬间,赤地千里,它们甚至会吃掉家畜的毛发。在史书中,详细记录了历年发生的蝗灾。古代人民对于蝗虫的生活规律,也做了仔细的观察了解。蝗虫若是春夏产子,子长成虫,为害甚矣。若是冬产子,子不能长成成虫,就冻死掉了。蝝,即“蝗子未有翅者”,即蝗虫冬产之子,没有长大的机会了。
那么,《春秋》特别记这么一笔,“宣十五年冬,蝝生是也”,又是为什么呢?因为那一年,鲁国开始施行“初税亩”制度。古代理想的税制是井田制,公田只是依井字划分的一小块,公田的收获交国家;是什一税,收获的十分之一交国家。但鲁国君说了,十分之二给我还嫌不够呢,不能施行井田制、什一税。于是开始按田亩数量征税。税收多了,人民不满,这不满就演化为上天的警告。上天的警告是什么?“蝝生”。看看,蝗虫要为害了啊,现在上天让它冬产子,未有翅而死,就是警告。接着这句话,又有一句,只一字:“饥”。《左传》注曰:史官常记蝗灾,不一定接续“饥”。饥,是指风雨不调,五谷不丰。而风雨不调,五谷不丰的原因,不一定是蝗虫,是什么呢?暗指人灾,譬如“初税亩”,但不明写,这是“春秋笔法”。古代中国,特指中原地区。《尔雅》释虫,多中原农民熟见者。
接下来,《尔雅·释虫》篇讲了中国人心目中一种很重要的虫——蟋蟀。蟋蟀,一名蛩(qi ng),一名青蛚(li ),即促织。陆机疏云:蟋蟀似蝗而小,正黑有光泽如漆,有角翅。楚人谓之王孙,幽州人谓之趋织。里语云:“趋织鸣,懒妇惊。”《诗经·唐风·蟋蟀》篇云:“蟋蟀在堂,岁聿(y 语助词,无义)其莫(m ,“暮”)。”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篇云:“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”蟋蟀大有名于中国古代诗词,主要因为它是秋虫,是鸣声响亮的秋虫。它一叫,秋来到,远人望乡,思妇捣衣,百草伏地,万木凋零。它的叫声浸透了寒意。今人流沙河的诗歌名作《就是那一只蟋蟀》,汇总了古人诗词中蟋蟀意象的家乡意味,作为乡土草虫的典型,蟋蟀令海内外、港澳台——所有华人心系念之。
在《辞源》里,“蟋蟀”条云:“雄者能两翅摩擦发声,好斗,长于跳跃。人家饲养,使其互斗,以供玩赏。”蒲松龄《聊斋志异·促织》讲的就是皇上偶然喜爱玩玩斗蟋蟀,就给老百姓带来无尽苦难的故事。中国封建专制的官场,黑暗无比的现实,蒲松龄用小小的蟋蟀,揭开了它黑暗的一角。有清一代,吃皇粮的闲人多,市井里帮闲的人也多,吃闲饭的一个办法就是凑在一块儿玩。玩的内容包括斗蟋蟀,即斗蛐蛐儿,盖北京人称蟋蟀“蛐蛐儿”。玩成了传统,玩出了名堂,玩意儿就成了文化。
这文化随着时代的变迁,还就有绝传的可能。幸好,还真有“玩家”,且是大有文化的学者——王世襄先生。于是,《锦灰堆》里有了王世襄先生的著名的《秋虫篇》和《冬虫篇》,专门讲捉蛐蛐儿、买蛐蛐儿、养蛐蛐儿、斗蛐蛐儿,讲养蛐蛐儿斗蛐蛐儿的器皿和友伴,讲冬天养蛐蛐儿听鸣虫的乐趣。当然,先生还有《百灵》《鸽哨》《獾狗》《大鹰》诸篇佳作,无不勾起你玩乐的雅兴。是啊,中国文化也有玩的文化呢,并不是人人只在那里摇头晃脑地念着“子曰诗云”啊。现在,小孩子们活动腰身手脚的玩乐少了,没多少花样了,也是很让人感到遗憾的事啊。11月28日,95岁的王世襄先生故去了。此前五日,著名翻译家杨宪益先生也故去了。老木热爱的老人家一位一位远行了,老木心中惆怅。读了一些追思的文章,感到了解老人家的人是越来越少了,所以追思之文很少有够分量的了,唉!(来源:)
冬令进补,时兴“冬虫夏草”,简称“虫草”。我以为,这个简称极为不妥。因为世间有生命者仅“虫、草”两类,一旦“虫草”挖光吃完,地球岂不是与“金木水火土”诸星球等同了。
仓颉造字之前,我们的老祖宗有没有研究过“生物进化”这门科学,不得而知。但是,仓颉老人家在造字之初即把所有动物归为“虫”类。《说文解字》对“虫”有二解,一为蝮蛇,“博三寸,首大如擘指。象其卧形”;另一解释为“物之微细,或行,(或飞),或毛,或蠃,或介,或鳞,以虫为象”。
许慎的第一个解释说“虫”是蝮蛇,只要看看这个字的篆体像一条盘着身子、昂着脑袋、吐这舌头的蛇就一目了然。他的第二个解释则是泛指动物。不过,由于表述过于简略,让人费解。于是,其后的训诂学家即予以详细诠释。《句读》云:“……虫即虫字也。以本书(指《说文》)所有言之,鼠,穴虫,或是毛之一也;鳖,甲虫,是或介之一也;鱼鼋皆曰水虫,然鱼则鳞而鼋则介也。”《段注》:“古虫虫不分……鳞介以虫为形,如螭虬蛤蚌是也;飞者以虫为形,如蝙蝠是也;毛蠃以虫为形,如蝯(猿)蜼(长尾猿)是也。”
其实,上述诸说并不新鲜,早在许慎之前很久,就已有著作对“虫”作出这种定义。《大戴礼记·曾子天圆》就讲:“毛虫之精者曰麟,羽虫之精者曰凤,介虫之精者曰龟,鳞虫之精者曰龙,倮虫之精者曰圣人。”哈哈,咱们人类乃“倮虫”,圣人仅是“倮虫之精”而已。
博密“字虫”兄看到我的这则博文,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,暗暗说道:“咱自称‘字虫’是不会吃亏的,你们不都是‘倮虫’吗。彼此彼此呀!”(来源:)
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,昆虫是比人类资格更老的一种生物。人类的历史才300万年,而昆虫却早在3亿4000多万年以前就已经出现了;它进入全盛期距今也已经有了7000多万年。但它作为一种文化现象进入人类生活,则是较晚的事。可以想象的是,人类的祖先与自然界的昆虫发生联系,最早应该在物质领域。根据古代神话传说的记载,早期先民过着饮血如毛的艰苦生活:“昔者……未有火化,食草木之实,鸟兽之肉,饮其血,茹其毛。”“伤害腹胃,民多疾病。”那么在他们这时的食物中,是否包括各种昆虫呢?我想这应该是不言自喻的。尤其是自然灾害或是其他特殊原因造成主要食物(草木果实及鸟卵兽肉)匮乏的时候,那些个体较大的昆虫肯定会成为先民的食物。自然界的昆虫数量极大,又极易捕捉;而当人类发现火以后,烧烤的昆虫散发出其他兽肉所没有的独特香味,更对人类造成了巨大的吸引力,使昆虫自然而然地成为人类一种更为自觉的食物来源。《周礼》记载周代专有昆虫食品蚁子酱,而且有很高的身价,只有上层人物才可以吃到,或祭祀时才可以使用;《礼记》上记载蝉、蜂在当时君主们的筵宴上属于山珍海味一类高级食品。那么周代的这种饮食习惯难道不是先民饮食传统的遗留,而是突然间才出现的吗?显然不可能,它只可能是前者而不是后者,而且这种遗留一直延续到现在。
按照合理的逻辑,昆虫与早期人类的第二个联系表现在农业生产方面,仍然属于物质领域。这里首先值得一提的是古代养蚕。我国古代的蚕桑业十分发达,养蚕历史久远,早已形成一套十分有体系的蚕桑文化。据专家们考证,中国古代的养蚕开始于5000多年以前,而在殷墟甲骨文中已大量出现蚕、丝等象形文字。由于蚕与人们的物质生活密切相关,所以它在古代社会中的地位十分崇高,历代统治阶级都十分重视,这也是古代养蚕发达的重要原因之一。一代又一代蚕农不但辛勤劳动,还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,使养蚕技术不断进步,有关这方面的大量古代典籍,显示了在很久以前我国古代的养蚕技术就已具备了很强的科学性。例如八代蚕的培养,解决了昆虫学上的“滞育”问题,使蚕可以在一年之内连续繁殖多代,可以说这是对古代养蚕业的极大贡献,是应该大书特书的。